初科汝
晨雾尚未散尽时,涿鹿黄帝上乙城已浸在淡金色的晨光里。轩辕湖的水波轻拍着岸边的石阶,像远古传来的絮语,而园中“众缘丽都”那方小小的鱼池,正藏着一场寻常日子里的生机雅趣。
初识这池鱼,原是偶然。那日随友人漫步黄帝城小区,穿过层层楼宇,转过刻着《恬静》二字的水池,走近了才知,众人正看池中游鱼。这些鱼算不上名贵,多是尺许长的长条鱼与草鱼,鳞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,时而聚在水草丛中摆尾,时而猛地窜出水面,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,惹得观鱼人齐声喝彩。
“这些小家伙,都是王部长每日从轩辕湖里钓来的。”池边一位打扫卫生的少妇笑着手指不远处正往池里撒鱼食的人。作为黄帝城小区的后勤部长,王保的日常除了打理园区杂务,最上心的便是这钓鱼。“湖里的鱼多着呢,每日钓个二三十尾,不多不少,既不扰了湖里的生态,又能让这池子添些活气。”他说话时,手中的水草不时丢进池中,“你看它们刚入池时怯生生的,过两日熟了,见人来就往岸边凑,比城里养的锦鲤灵性多了。”
池中原有的水草是前日才放进去的,青碧的叶片在水中舒展,像给鱼儿搭了座翡翠宫殿。有几条胆大的草鱼,竟衔着草叶嬉戏,尾巴一甩,水草便轻轻摇晃,引得周围的鱼群也跟着打转。阳光穿过柳叶的缝隙落在水面,碎成一片跳动的金斑,鱼影与光影交织,恍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正看得入神,忽闻一阵爽朗的笑声。转头望去,见中国著名画家韩延祥先生正站在池边,手中握着一支毛笔,在速写本上勾勒着什么。不远处,南京知名山水画家杲先志也凭栏而立,目光追随着水中游鱼,手中折扇轻摇,赞叹道:“此等野趣,胜过名园盛景。鱼得水而活,水因鱼而灵,正是天地相生之趣啊。”他常年以名山大川入画,见此池中小景,却觉别有韵味,“寻常池沼藏真意,不似泼墨强作姿。”
韩延祥先生眯着眼打量池中游鱼,笔尖在纸上轻点,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鱼儿摆尾的姿态。“寻常风物里藏着大趣味啊。”他指着画稿笑道,“你看这鱼,没有刻意雕琢的模样,却有野水里养出的灵动,比画院里的金鱼更有生气。”他年轻时曾遍游名山大川,画过黄河的惊涛,绘过黄山的云海,如今却对这池小鱼情有独钟,“黄帝城的气韵,原就藏在这些烟火气里。黄帝教民渔猎,不正是让生灵与人间相生相息么?”
此时,南京知名书法家马泉顺也缓步走来,他目光掠过水面,又望向远处的黄帝祠,沉吟道:“鱼游浅底,如笔墨游走宣纸;水波荡漾,似气韵流转篇章。这池鱼,原是活的书法啊。”说罢,他抬手虚划,仿佛在空气中书写鱼群游动的轨迹。

说话间,黄帝城的经理韩三友也踱了过来。“这鱼池原来是干涸无水,自从王保来了,才真正变成了鱼池的。”多年来,韩三友深知黄帝城的一砖一瓦都连着文脉,“游客来此,多是看黄帝祠、拜轩辕像,却不知这池边的闲趣,才最见生活里的智慧。”
京城来的游学者初科汝先生正蹲在池边,用手指轻点水面,与鱼儿逗乐。他常年研究民俗文化,见此情景不禁感叹:“古人说‘观鱼知乐’,果然不假。你看王保钓鱼是乐,韩先生画鱼是乐,我们看鱼也是乐,这乐呵劲儿,不正是黄帝城想传递的生活态度么?”他说这话时,一条小鱼竟跃出水面,溅了他身上几滴水珠,众人见状都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柳树上栖息的麻雀,也让这方小天地更显热闹。
日头渐渐升高,池边的人影也换了几拨。王保又提着新钓来的鱼往池里放,韩延祥先生的画稿上已添了几笔柳丝。鱼儿们似乎也习惯了这喧嚣,照旧在水中追逐、跳跃,草叶在它们的搅动下轻轻摇晃,像在为这场寻常的相聚伴舞。
离开时,再回头看那方鱼池,忽然明白:黄帝城的厚重,不仅在斑驳的城墙与古老的传说里,更在这些鲜活的日常里。王保的鱼竿、韩延祥的画笔、杲先志的品悟、马泉顺的遐思,还有众人的笑语,以及池中游弋的鱼儿,共同编织着一幅“天人共乐”的图景。就像轩辕湖的水,千百年流淌不息,既滋养了岸边的草木,也滋养着世代居住于此的人们,让古老的智慧在寻常岁月里,焕发出温润的光彩。
暮色渐浓时,鱼池的水面趋于平静,只有偶尔跃起的鱼儿,还在提醒着白日里的欢愉。不远处的住户亮起了灯笼,光影落在池中,与鱼影相融。这或许就是黄帝城最动人的地方:它让远古的文明与当下的生活相遇,让庄严的历史与活泼的生灵共存,而我们这些偶然路过的观鱼人,也在这一池涟漪里,读懂了岁月静好的真意。
(编辑 文心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