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风,总是带着草原的呼吸。
当马头琴的琴弓缓缓拉动,苍茫的敕勒川便在旋律中铺展开来。那是晨雾漫卷的草原,是万马嘶鸣的旷野,是游牧民族千年来用琴声刻在风里的记忆。马头琴,它的音色接近人声,柔美圆润,被形容为“能将草原搬进记忆的灵魂之音”。在民间传说“苏和的白马”中,少年为怀念心爱的白马,取其腿骨为柱、头骨为筒、尾毛为弓弦,制成二弦琴。从此,草原上便有了这把能与天地对话的乐器。
而此刻,握着这把琴弓的,是一双本该属于钢琴键的手。
叶菲,四川青年钢琴家,非遗马头琴传承人。这个身份组合本身,就带着一种奇妙的张力。四川盆地,雾都山水,麻辣火锅的故乡。那里没有草原,没有蒙古包,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。而叶菲偏偏跨越三千公里,把自己的人生轨迹从黑白琴键上,迁到了两根琴弦之间。
有人说,这是“跨界”。叶菲说,这是“归乡”,精神的归乡。
第一次听见马头琴的声音,还是在很小的时候。叶菲回忆,当《万马奔腾》的旋律响起,马头琴特有的滑音、颤音技巧,模拟出马蹄声、嘶鸣声,节奏由缓至急,层层递进。那一瞬间,她忽然明白:不仅钢琴可以演绎万物,马头琴亦能让万马在琴弦上真正奔跑。
从此,一个四川人开始了北上学艺之路。从成都到呼和浩特,从音乐学院琴房到草原深处的民间艺人毡房。她学会了用马头琴演奏《天边》的苍茫,学会了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夜,对着星空拉响一曲悠长的牧歌。
这种反差,让很多人不解:一个钢琴家,为什么要去学马头琴?
叶菲的回答很简单:“好的音乐,不该被地域定义。马头琴是能和天地说话的乐器,一把马头琴就是一片移动的草原。我想让这片草原,移动到更多人的心里。”
如今,她带着马头琴走南闯北。在高校音乐厅里,她用马头琴演绎经典,展现这件古老乐器的现代表现力;在社区文化中心,她给孩子们讲述“苏和的白马”的故事,手把手教他们握弓、按弦。她还尝试将钢琴与马头琴合奏,让西方乐器的浑厚与草原琴音的苍茫在同一个舞台上对话。
有人问她:你是四川人,弹钢琴的,凭什么传承马头琴?
叶菲笑着回答:正因为我是四川人,正因为我是弹钢琴的,我才更懂马头琴值得被更多人听见。
非遗的传承,从来不是封闭的守成,而是开放的流动。马头琴能从唐宋时期的奚琴演变而来,能在成吉思汗时期流传于民间,能走进国家大剧院、走向国际舞台,当然也能被一个四川姑娘用心捧起,用情拉响。
从盆地到草原,从钢琴到马头琴。叶菲的琴弦上,拉响的是一个关于热爱的故事。热爱到足够远,远到可以跨越山海。热爱到足够深,深到可以重新定义自己。
当四川话遇上蒙古长调,当钢琴键触碰马尾弓弦,当南方姑娘成为北疆非遗传承人,这就是文化最美的流动。
(编辑 王俪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