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科汝
走进国内不少高级宾馆、饭店的大堂,璀璨夺目的巨型吊灯往往是视觉焦点:水晶串珠层层叠叠,鎏金灯架蜿蜒盘旋,有的甚至覆盖半面穹顶,开灯时流光溢彩,堪称“移动的珠宝盒”。这般奢华景象,固然能瞬间彰显场所的“档次”,但细究之下,却藏着与时代精神格格不入的“面子思维”。
过度装饰的灯饰,本质是形式主义的物化体现。在一些国营背景的接待场所,这种风气尤为明显。某省级招待所的宴会厅吊灯,由3000余颗人工水晶组成,直径达5米,安装时动用了吊车和专业脚手架,单是清洁一次就需6名工人耗时两天——先用防尘布覆盖全屋家具,再搭起三层脚手架,逐颗擦拭水晶表面的积尘。这般劳师动众,只为维持“光鲜亮丽”的视觉效果,背后是对公共资源的粗放式消耗。更值得深思的是,这类灯饰的采购成本往往远超实用需求,某五星级宾馆公开招标资料显示,其大堂主灯预算高达80万元,相当于当地20个家庭一年的可支配收入总和。
奢华灯饰的泛滥,折射出扭曲的消费观与权力观。在某些场合,灯饰的豪华程度被异化为“接待规格”的隐性指标:灯越亮、水晶越多,似乎越能体现对宾客的“重视”。这种逻辑下,简约实用的设计被视为“档次不够”,克制内敛的审美被当作“怠慢对方”。于是,本应服务于功能的照明工具,异化为攀比排场的道具。某国企培训中心的改造工程中,原本简洁的吸顶灯被换成欧式宫廷吊灯,理由竟是“上级检查时觉得不够气派”。这种将公共空间变成“炫富舞台”的做法,不仅背离了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,更与当下倡导的绿色低碳理念背道而驰。
从实际效用看,过度奢华的灯饰早已偏离了照明的本质。许多宾馆的巨型吊灯,因结构复杂导致光线分布不均,反而不如简约灯具的照明效果实用。更尴尬的是,为了减少清洁成本,部分场所常年将吊灯调至低亮度模式,甚至干脆关闭主灯,只开周边辅助光源,让价值不菲的“镇厅之宝”沦为积灰的摆设。某旅游城市的老字号饭店就曾被曝光:其旋转楼梯旁的水晶灯因三年未彻底清洁,水晶表面蒙着厚尘,开灯时只剩昏黄光晕,与“高级感”毫无关联。这种“买得起却用不好”的困境,正是过度消费主义结出的畸形果实。
破除灯饰奢华之风,需要重构评价体系与审美标准。公共场所的价值,终究体现在服务质量与人文关怀上,而非装饰的浮夸程度。日本东京的安达仕酒店,大堂仅用数十盏竹编吊灯营造氛围,自然光透过玻璃幕墙与暖黄灯光交融,既显东方美学的雅致,又避免了清洁难题;国内杭州的一些精品酒店,则采用模块化设计的简约灯具,既保证照明效果,又方便拆卸清洗,单盏灯的清洁时间从4小时缩短至20分钟。这些案例证明,简约不等于简陋,克制反而更显格调。
对于国营单位而言,更应带头摒弃“奢华即档次”的误区。公共资金的使用,当以实用、高效为首要原则,将省下的经费投入到提升服务品质、改善设施功能等实处。一盏设计合理的灯具,既能满足照明需求,又能传递简约务实的价值观,远比堆砌水晶的“面子工程”更有说服力。
灯饰虽小,却映照出社会风气的走向。从追求炫目到崇尚简约,从比拼奢华到注重实用,这种转变不仅是审美趣味的升级,更是公共意识的觉醒。当每一盏灯都回归照明的本质,每一分公共资金都用在实处,我们的公共空间才能真正散发出温暖而持久的光芒。
(编辑 张霞)

